大菊姐的死局


“臭小子,你叔我今天中午能不能吃到午饭?”

  林富看着病房的指针已经准确的跳到了十二点,有的病友吃完都上了三次厕所,自己昨天晚上七点吃的饭,人都快饿晕了。

  臭小子,也就最前面几天准时准点,还会熬汤。

  还没坚持七天,眼圈一天比一天黑,自己的晚饭从五点,渐渐来到了七点。

  现在更绝,最近这两天自己没了晚来的炖汤就算了,连早饭都省了,直接到吃午饭,现在十二点自己还没看见午饭,在这样下去,住院自己的身体反而住垮了。

  林远听着电话里的声音,人正坐在林富病房不远处的房间里,面上没有笑容,声音里透露出一股子无奈:“我的亲叔,能吃上的饭,快了。正在路上呢,稍等”。

  “等你,死小子,再不来,你亲叔叔十几年不按时吃饭的胃病没有,有你二十四小时照顾,胃病反而来了”

  看着病房里人见笑的眼光,莫名的笑了笑,臭小子。

  别以为他没听出来,医院病房里仪器的声音,也不知道姜大菊哪来的命,这个臭小子居然还顺带照顾两人。

  林远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的大菊,看着因为手术不见阳光,随着自己血汗钱而越养越白的人,方才他居然有一瞬间看到了姜依依的身影,也许是自己魔怔了。

  “大菊姐姐,你好好休息,养好,别的不用担心”

  大菊仿佛呆呆的点了点头,看着喂到自己嘴边的汤,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,随后认真的喝干净递到嘴边的汤。

  林远笑了笑,总算完成了一件任务。

  林远关好了房间的门,从自己带着的包里拿出来一个,看着有些被压瘪的,有些遗憾的感慨:“大菊姐,人生要向前看,如果还是看不到,就在看远一点”。

  林远把洗好的苹果和橘子放到桌子上,又把自己刚才买来的牛奶放到桌上。

  看着大菊枯黄的头发,上辈子大菊就是在今年的年尾结束了生命,他不知道为什么?

  他只想趁着现在她活着多多关心她,照顾她。

  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,可怜极了。

  不过在自己的世界如果能活着,他希望她永远不要醒来,就当一懵懂无知的人,至少她活着。

  林远知道自己今天说了太多,把剩下的鸡汤温着,等着晚上在给她吃。

  林远把路上买来的太阳花放在桌上,他知道大菊不明白,可是想到太阳花的积极向上,他还是买了。

  “大菊姐,我走了”

  林远提着另一份饭菜,匆忙的上了楼。

  大菊看着桌面的太阳花,用疼痛的手,把它推进了垃圾桶。

  大夫的话再脑子里回响:“我看出来了,你现在整个人有问题,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被刺激,但是你的姐姐很关心你,想开一点”

  大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的体检报告,她这辈子不会再怀孕,因为之前的孩子太大,直接导致受到严重的损害。

  向前看,她作为一个不会再生孩子的人呢,能有什么  好命运。

  她知道爸妈重男轻女,她一直朝前看,尤其是再被退婚之后,她把希望的目光看向了家里唯一一个读书的人身上,知识改变命运,可是依依的命运依旧没变,甚至对自己更加嘲讽,看不起一直供她读书的姐姐。

  向前是一年又一年的赚钱补贴家里,是无数道让她窒息的禁锢。

  大菊拿着面前的牛奶,把她们甩在地上。

  为什么?

  为什么姜依依不懂得珍惜,遇见了一个真心珍惜她的人呢,自己有样学样找到了一个弃之如履的男人。

  凭什么,姜依依可以读书,自己不可以。

  就连自己现在得到的温暖也是因为这个人喜欢姜依依。

  看着落在被子上的,大菊用满是老茧的手捡起一块,放在嘴里尝了尝,是甜的。

  她太苦了,太苦了。

  可是她的心里比谁都苦。

  大菊的眼泪落在洁白的被子上,越来越多,这十几天一开始是大花照顾自己,可是只照顾了一天,因为要扣工资,大花不敢照顾自己了,给自己带了很多的  馒头。

  大花交代她省着一点。

  她心里恨。

  恨自己辛苦二十多年连馒头都不够。

  恨家里人的放弃,恨遇到事情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。

  她知道大花能做的就是给自己留一点馒头,可是她不甘心,她厌倦总是被放弃的那个,她觉得自己疯了,被心里烦躁逼疯了。

  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林远面前发脾气,她也许想看看看林远还能坚持多久。

  她觉得人生很累,很累。

  也许姜依依说的对,自己活着也是废物一个,一塌糊涂。

  她最近总是梦到自己曾经的孩子,她在朝着自己哭泣。任凭自己怎么哄也哄不住,她听懂了孩子的怒骂:“指责她是一个无能的妈妈,是一个没用的妈妈”

  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
  看着窗外洁白的雪一点点的飘落。

  瞧着林远买给自己一个小猪闹钟,在一点的时间响了起来,

  他要回来了。

  大菊重新恢复懵懂的状态,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雪花。

  林远推开门,到了狼藉的一片,看着闭着眼睛睡觉的大菊,心中无奈。

  看向倒在垃圾桶的鲜花,林远的心里很不舒服,它多像大菊,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
  大夫隐约和自己透露,大菊看着问题不严重,实际很严重,只是看她能不能熬过去。

  外面的年味越来越重,就像是大菊的催命符,这几日他做梦都是大菊死在自己面前。

  林远不知道,大菊心里的痛苦是什么?

  原本以为他救的只是让大菊有一双健康的手,可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样子,想到大菊命绝时间,他无可奈何。

  这几日,他连夜的查阅书籍,问了不少问题,可是他救不了面前,这个现在还活生生的人。

  也许人生死都是有感觉的,这几天大菊的脾气越发的怪,越发不配合大夫的治疗。

  “大菊姐,你想出去看看吗?”

  林远朝着外面热闹的街边看去,哪里是一副喜庆洋洋。

  大菊睁开了眼睛,顺着窗外看去,那个孩子长的可真好,如果自己的孩子还在,是不是也长得白白胖胖,唇红齿白,可是眼前出现的孩子一身的血,鲜血布满她一身。

  大菊朝着前方满身是血的孩子伸手,泪水满面。

  林远瞧见了大菊诡异的样子,飞快的去喊大夫,最近几天他直接让人整天看着是,今年快结束了,也许过了。

  大菊就能活了。

  大菊听到脚步声,回头看到林远大汗,嘴里一边喘气,一边冲大夫说:“她出现幻觉了,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次了”。

  大菊麻木的听着,原来自己这么多次幻觉,难怪整天都看到林远在自己房间里。

  大夫看着林远再一次交代:“她家里人呢?

  她现在需要人在身边照顾,你赶紧通知家里人”

  林远拉着大夫出了门,走到了旁边的空房间悄声道:“大夫,她家里都来不了,你看看能治就治,钱的是我来出”。

  “不是治疗问题,她现在身边需要人,她的情绪很不稳定,现在更加不稳定,你又不了解情况,上次那个丫头不是来过,你最好问问她出了什么问题,她说了什么话,彻底刺激到病人”

  “那是她妹妹,她大姐说关系不好,大姐还在上班”林远无奈的解释,如果自己早点发现记忆里大菊的问题,他说不定不敢发善心,现在问题更严重,大菊不愿意出院,也不能出院,整个人病得又厉害,姜家还准备找自己麻烦。

  林远一个头两个大。

  大夫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心里体谅他不容易,没想到救人救出大麻烦。

  “你也别就顾着她,你瞧瞧你自己瘦的比她厉害,你这大晚上三四点还给我发你查阅的资料,不知道以为你是她家人,你呀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”。

  门外出来上厕所的大菊闻言愣在原地。

  她倒是发现林远瘦了,可是没想到这个人会给自己查资料。

  “她能好吗?”林远无法表达自己的此刻的心情,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。

  大夫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
  “她受到重大的刺激,需要人一直注意不能刺激,你作为一个外人,做的已经够了,让她家里人来吧!”

  “大夫,她.....”

  “你能照顾她一辈子吗?”大夫反问着。

  林远没想到这么远,只希望大菊能活过今年。

  “待在熟悉的人和事情面前都会刺激她,你真的为她好,可以让她换一个环境生活试试看”

  “换一个地方有用吗?”林远开始考虑,如果能留一条命,倒也可以再退一步。

  “不确定,她现在还不愿意离开医院,你还是先想想这个地方”

  林远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一条新的路,带着大菊姐离开这个压抑的环境。

  再一次冲大夫感谢,林远回到了病房。

  大菊依旧安稳的睡着,眼珠子一直在转,林远没有揭穿。

  大菊姐一会清醒,一会糊涂。

  “大菊姐我知道你没睡着,你想换个地方活着吗?我可以帮你”

  大菊闻言睁开了眼睛,第一次带着认真的眼神看向林远,她是想走的,一直都是。

  林远尽量用平静的目光说完这句话,不想大菊太过反感:“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,好好活着,好好的吃饭,治病。”

  大菊懵懂的点了点头。

  嘴里淡淡的吐出:“好好活着”。

  也许是看到了林远十几天的奔波,也许是听到大夫的话,但是她一直都想活着。

  林远觉得自己方才的话白说了。

  林远把手中的药,认真的放到大菊的手里,看着她每一颗都吃了。

  林远叹了一口气,没想到姜家真的逼疯了一个女儿。

  “大菊姐,要不要出去看看”就算最后不能留下大菊,他还是希望大菊能过得开心。

  大菊瞧着青年眼底的淤青,瘦了许多的身子,看着房间里一堆堆的食品,甚至还有自己的新衣服。

  林远挑了一件最喜庆的衣服给大菊,默默了出门。

  再次打开门,原本以为大菊只会穿一件外套,没想到大菊换了一整套的衣服,看起来好了很多。

  “大菊姐,我今天让大花姐也一起来,我带你去附近的景点看看”。

  大菊梅没说话,静静跟着他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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